伙伴儿姐夫

脱下囚服换上家里早就送来的新衣时,有人说,外面下小雨了。琪走到窗前,探头看一眼楼下的大院里,地面已是一片阴湿。琪又走回来,把脱掉的上衣和裤子一件件拿起,小心地叠好,平放在床上,回过头想和送他的人说话,却禁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灰色的带着白条条的衣服。琪的心里不由生起一种惆怅的东西。走到第一道门口,琪同几个送行的人话别着,回身的一刻,他看到了姐姐姐夫正在不远处的第二道门的外面站在一辆黑色锃亮的小车旁向...

脱下囚服换上家里早就送来的新衣时,有人说,外面下小雨了。琪走到窗前,探头看一眼楼下的大院里,地面已是一片阴湿。琪又走回来,把脱掉的上衣和裤子一件件拿起,小心地叠好,平放在床上,回过头想和送他的人说话,却禁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灰色的带着白条条的衣服。琪的心里不由生起一种惆怅的东西。

走到第一道门口,琪同几个送行的人话别着,回身的一刻,他看到了姐姐姐夫正在不远处的第二道门的外面站在一辆黑色锃亮的小车旁向他挥着手。他对着姐姐姐夫招招手。

送行的人往回走着,警官到警卫室里为他办出门手续,琪扭转了身向门里的院子看去。细雨中的监舍楼,幽绿的草坪,已经湿漉漉的小路,突然让他感到了难舍难分——自己的身影,脚印,话语,感伤,无眠……都幻化成一个个影像一团团气息,走在漂浮在这里,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不要回头!走出很远的送他的人群里有人在喊。

他近于失神地定定地望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把身子转了过来。

不要回头。别说“再见”。昨晚一直到今天早晨都有人在一次次地这样告诫他。然而,他还是忘了,他没对他们说“再见”,可是,他却站在这里回了头,还带着一股难舍难分的情绪。他的脑里蓦地有了一种不祥的念头。 

走吧。警官从警卫室出来,对他说。我就不再送你了,我们有机会外面见。警官说着,张开右手向他伸来。

他蓦地激动起来,来不及放置手里的东西,咣当,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把双手在衣服上抹了又抹,紧紧地握住警官的手,上下晃动着。立时,他的意识中有一个名词闪现在他和警官面对面的空间里。

公民。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公民了。

您是,您是……他想说什么,他的手还在晃动着。

警官用左手拍拍他的肩,似乎理解他要说什么,笑着说,珍惜吧。

嗯。他频频地点头。

他向第二道门口走去,走着走着,步子忽然放慢下来,就在接近门口的几步里,他的心怦怦地跳得厉害起来。他摒住呼吸,刻意地将双手攥了攥;他就这样轻易地迈出了第二道门。他抬起头,在姐姐姐夫和那辆车的四周寻找着母亲的身影。他没有看到母亲。

门外的公路上一辆辆大小汽车疾驶而过,骑着自行车的人们在他的身上多看了两眼,几个民工样子的男人背着铺盖差点蹭到他的身上,他慌慌地躲闪着。

啊,终于出来了。

姐姐依然妩媚姣好的身材穿着了一身红色的套裙,细白的脸颊上透着一抹粉红,看得出她今天着意地做了一番妆扮,看到琪时一脸的兴奋和愉悦的神色。姐夫抿着嘴笑着,晃动着高高的个子迎了过来,走近琪时,伸出双臂,琪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撂,两人拥抱一起。

谢谢姐夫。琪在姐夫的耳边说。姐夫拍拍他的肩,笑笑,说什么呢你,这样客气。

他突然看到了母亲。

母亲的身影仍是那样的矮小,瘦弱,头上的白发泛着光泽,但已稀疏的能真切地看到发红得头皮,那似波浪的皱纹一道道地鼓起从额头一直坠挂到腮间。

妈。他想大声地喊,可忽觉喉间被什么阻塞,发出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看到了母亲的混浊细眯的双眼又一丝光呈现。

母亲站在大门后的一侧,开始从一个布书包里颤颤巍巍地掏东西。母亲掏出一份塑料袋装着的煎饼果子,对过来的他说,快趁热吃了,我这带着热水了。

他咧着嘴笑着点点头,接过煎饼果子。

0支持
0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