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儿王强的婚姻【作者:八重樱树下 】

 一 傻儿王强要上吊。急的近八十的老娘扑过去抢下他的绳子,那是一条尼龙的牵牛绳,很柔韧绵实。老娘关节粗大的手颤颤的还没有将绳子绾好,他又抓起一把割草的镰刀冲向院坝,拿刀往脖子上抹。但是刀刃不够锋利,脖子的皮很松,肉又太软,只勒出几条白冽冽的印子。老娘仍然非常悲伤而认真的颠着佝偻的身子要去抢下刀来。在争抢当中,老娘的手给割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老娘的头发雪白,白得没有一点杂质,...

 

 

傻儿王强要上吊。急的近八十的老娘扑过去抢下他的绳子,那是一条尼龙的牵牛绳,很柔韧绵实。老娘关节粗大的手颤颤的还没有将绳子绾好,他又抓起一把割草的镰刀冲向院坝,拿刀往脖子上抹。但是刀刃不够锋利,脖子的皮很松,肉又太软,只勒出几条白冽冽的印子。老娘仍然非常悲伤而认真的颠着佝偻的身子要去抢下刀来。在争抢当中,老娘的手给割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老娘的头发雪白,白得没有一点杂质,在风中簌簌的摇动;老娘的鲜血殷红,一滴、一滴、一滴……滴在地上的晚稻草上,在满是水渍污泥的院坝的三合土上慢慢洇开。

见血了,大家才猛然住手,定格,像是被裁判吹了一声暂停。

才感到一粒粒的雨砸在头发上,倏的钻进烫烫的头皮里,似乎一下子浸到脑子深处;才意识到深秋的雨,盐粒似的重,虽然颗粒不大,但一颗颗打在衣服上,扑扑的响,浸到只穿两层衣服的身上仍然冰凉;也才觉得,那西风吹在人脸上、手上,也是透心的冷。

 

可是傻儿王强还是很执著地生气,执著地绝望。他哭泣着离家出走了。

 

傻儿王强长着一嘴大暴牙,小时候被表弟表妹们称作“长牙特务”;因开始秃头,脸型就被拉长;额头上抬头纹很粗大很深刻;皮肤凹凸不平又黄又黑;眼角定型着皱纹,两朵龙爪菊似的盛开着。五十岁的长相,却只有三十八九岁的年纪。

人们叫他傻儿。人们这样叫他的时候,全世界恐怕只有他的老娘才会心疼而不满。但心疼得久了,也就麻木了,任人们那样叫去。

 

他是近亲结婚的产物。小时候比他小几岁的表弟表妹们老是热衷于考他的加减法,可是他永远算不清,于是很早辍学。他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比哥哥姐姐们都不幸,因为他们智力都比较正常,除了一律没有孝心之外。院子里、生产队里的人以及亲戚们都把这种缺乏孝心当做一种病,归结到近亲结婚的原罪上。于是近亲结婚成了人们骂人傻骂人坏的代名词。

哥哥姐姐们之所以对他老娘不孝,还是因为她偏心照顾他。他们跟她吵架,骂她把钱全给了他。城里搞扩建征他们土地的二万多块钱,大家竟然一点没有见着踪影!

傻儿才几岁时,父亲就咳嗽死了。因为他的傻,老娘就把自己的一切劳动和劳动所得,用在他身上,企图一直陪着他,帮着他长大,成家立业。因为家住城边,老娘靠种菜卖菜节衣缩食给他砌了三间瓦房,还买了21吋的彩视。

 

傻儿穿着城里二姨家表妹夫给的旧西装,上面沾着建筑工地上上班的人所特有的水泥石灰。裤腿卷得一高一低,光脚上穿着解放鞋,一瘸一拐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眼里模糊着眼泪,几次趔趄都差点将他摔倒。

两边是收割后的水田,像死了男人的寡妇的脸,灰白,没有热情和温度。远处的山,迷蒙在雨雾里,像此时傻儿的心情。

傻儿没想到,娶老婆后的日子竟是这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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