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在夜晚看得到阳光【沙花】

(一)  母亲生我的时候是夏天,周围的一切都灿烂如花地生长着   草是浓密的往外冒着绿油,树在暗中汲足了养分噼哩啪啦的伸展。   这是我的幼年,我每天都能听到树的骨节因为生长而爆裂的声音,然后第二天白天当我再向上爬,我发现我仍在原处——那树顶依旧离我那么远。   我喜欢爬树,从小就喜欢。我的兄弟姐妹常鄙薄我的行为是妄想出风头,他们的观念里,蜗牛就是蜗牛,是吃足了露水嫩草睡懒觉的蜗牛。   可我很少...

(一)

  母亲生我的时候是夏天,周围的一切都灿烂如花地生长着

  草是浓密的往外冒着绿油,树在暗中汲足了养分噼哩啪啦的伸展。

  这是我的幼年,我每天都能听到树的骨节因为生长而爆裂的声音,然后第二天白天当我再向上爬,我发现我仍在原处——那树顶依旧离我那么远。

  我喜欢爬树,从小就喜欢。我的兄弟姐妹常鄙薄我的行为是妄想出风头,他们的观念里,蜗牛就是蜗牛,是吃足了露水嫩草睡懒觉的蜗牛。

  可我很少去咬草,我听不得刚露出绿意的嫩芽在我的咀嚼下痛苦的呻吟声,所以宁可每天饿着肚子只喝露水,实在熬不住了我会找到那些刚刚凋落还没有干的花瓣,咬上几口充充饥。

  我住在一片长满向日葵的地方,每天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向日葵低垂向我的美丽脸庞。

  向日葵地的旁边长着一棵白杨树,那上面每天都有无数的眼睛流出无数的泪滴——我说那是白杨的眼泪,他们却都说那只是露珠而已,那液滴我尝过,苦苦的,涩涩的,并不是露珠纯美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吃多了向日葵花瓣的原因,时间长了,我的壳上竟泛出了淡淡的金黄色,在月光下反射出美丽的光辉,让独自在白杨上攀爬的我显得又典雅又美丽。

  自从壳变成金黄色后,我更加孤独了。我的居住地终于固定在了树上,设若我一不小心从树上下来,便会有恶毒的目光向我射来,来自同类的目光,他们恨不得把那金色的壳从我身上剥下来装到他们身上。

  我便孤独着,寂寞着,在这个不被他们理解的地方存在着。

  可我,可我的心因为无法交流而苦闷不堪,夜晚成了不得不喝的苦酒——我无休无止的失眠开始了!

  我只能在夜晚看得到阳光,因为我是蜗牛,白天享受月亮,晚上躲进壳中休眠的蜗牛。

  太阳象慢性毒药,如果我夜晚不躲进壳里而跑出来与之直视,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枯竭,萎缩甚至死亡。即便是失眠的夜晚,我也只敢从壳中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窥一下阳光下格外清晰的世界——伤痕累累的草及哀伤无助的白杨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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