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娜丽莎来临

它来临时;如果它真的来临。蒙娜丽莎。他们都叫她蒙娜丽莎。我们必须相信这个名字是无罪的。我们必须在时间之外俯视它,就像那双俯视着深邃黑暗中寂静河流的眼睛。在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冷酷麻木的畜生。我们?当然是我们。无穷无尽的我们。一群坠向深渊的疯子,带着不可知的尖叫愚蠢的傲慢。[被屏蔽广告] ……真的,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平凡到近乎无色。苛刻点说,就是没什么可取之处。造物之手创造了她,却又将她随意抹去...

它来临时;如果它真的来临。

蒙娜丽莎。他们都叫她蒙娜丽莎。我们必须相信这个名字是无罪的。我们必须在时间之外俯视它,就像那双俯视着深邃黑暗中寂静河流的眼睛。在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冷酷麻木的畜生。我们?当然是我们。无穷无尽的我们。一群坠向深渊的疯子,带着不可知的尖叫愚蠢的傲慢。

[被屏蔽广告]

……真的,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平凡到近乎无色。苛刻点说,就是没什么可取之处。造物之手创造了她,却又将她随意抹去,可惜的是没抹干净,便留下那么一些残缺的痕迹,像隔夜颓败的口红,又似受潮墙面上绒毛状的霉斑——一丝丝一缕缕,静滞地,轻柔地,在潮湿阴晦的空气中探触,像被白翳覆盖了的湿汪汪的眼睛,阴沉,凝滞,一种不洁的肮脏的白……但是——她自己却不这样看。不幸正是在这里:她永远意识不到自己。

也许她是健康的,就通常的标准来看。她也希望自己做一个标准的人。冒险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讨厌冒险,因此她拒绝付出那额外的一份代价。她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当当,不要节外生枝,当然,一些小小的、有趣的节外生枝是被允许的,但必须在理想的范围之内——在她严格的掌控之下,这些“小小的、有趣的节外生枝”从来就没有真正发生过。因此她喜欢温暖的、几乎是明亮的东西,因为她认为自己是敞亮的,透彻,然后添上那么一些必不可少的晦暗与深沉,就像那雪白的、浸润着猪油的糯米饭上点缀的鲜艳红绿的蜜饯——甜得腻人——它们使她更神秘,更高贵,同时也更可爱,更亲切。不,或许应该是有着绚丽花纹的野兽的皮毛,每一个侧面都集聚着数不尽的变化莫测的色彩和纹路,粗糙,煦暖,干燥,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生的迅猛的气息。一切都是合理的,从她的眼睛所看到的真实。但有时,真实却会走向它的反面——极度的真实反而逼近于虚幻,就像那轮幻化为无尽白光的太阳,晃着你的眼睛,用那无数灼热的锋芒逼迫着你,使你无处可遁。

但她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她十分小心,甚至是过于小心了。这个世界是那么可怕庞大的一堆,但它终归是友善的,并不拒绝她的加入。她,一个循规蹈矩的游戏参与者,有权在这块世界蛋糕中插上一指,得到她应得的微不足道的一份。为什么不呢?她并没有做错过什么,连一点点都没有。她把自己捧在手中,呵护着,以免陷入到某些隐蔽的陷阱中去。在城市乐园中,并不轻盈——从不轻盈——各种竞技者,在虚空的背景中裸泳、滑翔、吹气球。在遗忘自身的时候,她会进入一个悠长、深邃的通道,那是一个恶作剧似的喜剧。她渴望痛苦,以及激情。但是,它们只是玩具,她是个蹩脚的女巫,从不会懂得如何控制。不,不,她甚至会张皇失措,也许她从来就没体验过痛苦和激情,她把它们搅混了。

不,千万不要说她乏味,没有幻想。她有幻想,但这些幻想同这世上的大多数幻想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它们流于形式,并且沾沾自喜,是萦怀于心的有些忧郁的曲调,但这种忧郁决不至于转为自责和自憎,从不会发展到恶与怪诞,它们的结局注定是喜剧,是颇具风情的适时的调剂品。有时,在放纵自己的时候,她也有些无伤大雅的野心,这些野心不会妨碍到任何人,只在她那无色无味的世界里,恰如一支苍白细瘦的花——凑近了,才有若有若无的、清淡而近于苦涩的气味抽丝般弥漫出来——颤巍巍的、一层一层地缓慢绽放。若干这样的花浮现出来,在黯淡的、深寂的背景上浮动,一点一点地飘远了,不见了。有的还没完全绽开就谢了,萎缩了,枯萎的花瓣脱落下去,直掉进目力无可透视的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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