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的骚扰风波

姜局长接着说,老太太呢,是离不开这鸡叫声了,这世界也就这点声音她能听得见了。这样吧,你先搬出来租房住,等过几年局里再盖房时首先考虑你。你那房子的装修费,让不怕鸡叫的人承担。我几乎叫起来:老婆就是因为有这套房子,才同意年前跟我结婚的;局里现在已经没人租房住了,总不会过几年为我单独盖一幢楼吧。局长您千万别这么想,我说,我没有说要杀老太太的鸡,我也不是怕鸡叫,我是没习惯,我想明天我就能习惯了。你肯定明天能习惯吗?姜局长微微露出了笑意。保证能习惯!我说。


我们这幢住宅楼,是单位的福利房,一共住了三十户人家。

我住二楼,对门住着同一科室的老程。

我的楼下,是姜局长的。当初分房时,为了楼层问题,方案拿了一套又一套,就是通不过。后来姜局长发话了,说我要一楼。这才堵住了那些刺头儿的嘴。

姜局长虽然要了一楼,但一直空着,他在世纪花园还有一处房,别墅式的,当然比住我们这里舒服。

春节前,姜局长把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说要接乡下老母亲来住。

老程告诉我,姜局长五岁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守寡了几十年,拉扯着他们兄弟姐妹。

姜局长来看装修时,就跟我们说过,老太太七十多了,身体倒还硬朗,就是耳朵背,请我们多关照一点。

腊月二十八,姜局长接来了老太太。

送老太太来的车上,除了桌凳炊具床铺,还有两个活物:一对羽毛鲜红,鸡冠挺拔的大公鸡。

姜局长见我们感到奇怪,笑着说,老人家什么都听不见,就是能听见公鸡叫,这两只鸡她都养了三年了。

老程说这就好,这就好,说明老太太听力还是可以恢复的。说完,亲热地摸了公鸡一把。

被摸的公鸡,以为老程想骚扰它,乍开翅膀就啄了他一口。另一只,则耸起颈脖,虎视眈眈,喉咙里发出咕咕嘟嘟的抗议。

老程忽地缩了手,抚摩着手背笑道,今年是鸡年,鸡祝我新年快乐呢!

我们都笑了,姜局长也笑了。

第二天,当鸡啼打破梦境时,我才想起来,公鸡是一种喜爱在凌晨叫唤的动物。

我被唤醒时看了看表,四点四十。冬天的此刻,是人睡意正浓的时候;昨天老婆回娘家去了,我爬格子熬到十二点,这时只觉得脑袋发沉。

姜老太的公鸡,却勤奋地叫开了。

喔喔喔——,一声啼罢,一声又起。

喔喔喔——,一只叫声高亢雄浑;喔喔喔——,一只尖厉而嘹亮。此起彼伏,接二连三。

我只好用被子蒙住头,那叫声却不依不饶地穿透棉被,只刺耳膜。

喔喔喔——,抑扬顿挫;喔喔喔——,余音袅绕。

我真恨不得爬起来拧断它们的脖子。

喔喔喔——

五点半了。我索性坐起来,拿起一本书来看。

哪里看得进去?刚看几行,一声喔喔,就抹煞了脑子里所有的东西。

早上开门的时候,看到老程,我问他睡得怎样。

老程说,怎么啦,很好呀!

吵死了!老程的儿子彬彬从屋里探出头来喊道,我们一夜都没睡着,该死的公鸡!

老程把彬彬的头按回屋里,对我说,多少年没听到鸡叫了,感觉蛮亲切的。

到了办公室,我问住我们楼上的几位同事有没有听到鸡叫。有的说听到一两声,有的说没听到。只有六楼的小郑跟我有同感,说吵醒了就没再睡着。

下班前,姜局长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姜局长说,昨晚一夜没睡好吧?

我说,是的,鸡叫声实在太大了。

姜局长皱了皱眉头道,听说你想杀掉老太太的公鸡呢?

我吃了一惊:夜里想到的事,局长怎么就知道了呢?

姜局长接着说,老太太呢,是离不开这鸡叫声了,这世界也就这点声音她能听得见了。这样吧,你先搬出来租房住,等过几年局里再盖房时首先考虑你。你那房子的装修费,让不怕鸡叫的人承担。

我几乎叫起来:老婆就是因为有这套房子,才同意年前跟我结婚的;局里现在已经没人租房住了,总不会过几年为我单独盖一幢楼吧。

局长您千万别这么想,我说,我没有说要杀老太太的鸡,我也不是怕鸡叫,我是没习惯,我想明天我就能习惯了。

你肯定明天能习惯吗?姜局长微微露出了笑意。

保证能习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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