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的故事 [作者:王坤红]

一几乎年年如此:每年的雨季对这里的村民来说一方面孕育着众望所归的善举,而稍不留神,那从山脊四周汇拢来的河流其凶猛的流势又会将一切冲走--不过,无论是发生哪一种情况,这里的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尽管他们的生死存亡全系于天气如何,但在他们面前你不能提起或是抱怨灾难,就像切不可对蒙受耻辱的人提起往事一样,事情就这么怪。 下雨天人们只好呆在家里喝酒,只是那房顶上的茅草随着雨水的滴嗒声倾斜得十分厉害,好像...


几乎年年如此:每年的雨季对这里的村民来说一方面孕育着众望所归的善举,而稍不留神,那从山脊四周汇拢来的河流其凶猛的流势又会将一切冲走--不过,无论是发生哪一种情况,这里的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尽管他们的生死存亡全系于天气如何,但在他们面前你不能提起或是抱怨灾难,就像切不可对蒙受耻辱的人提起往事一样,事情就这么怪。

下雨天人们只好呆在家里喝酒,只是那房顶上的茅草随着雨水的滴嗒声倾斜得十分厉害,好像再过一分钟都有坍塌的危险,倒是从屋里窜出来的一团团烟雾始终绕着房子不肯消散,那些从雨水中升起来的白烟使一片高高低低的房子看上去有一种疯疯癫癫的气氛。

阿格家的房子紧挨在教堂左边,它是村里最陈旧也是最有声望的房子。阿格的祖父是村里的第一个基督徒,原因是,阿格的祖父在没碰到英国牧师马丁之前一直是个孤儿,马丁以上帝的名义收留了这个孤儿,于是,阿格的祖父在16岁时就能简单地在脚踏风琴上弹奏圣歌了。马丁牧师教会了阿格的祖父吃饭前洗手和不打老婆,随着马丁牧师的去世,阿格的祖父成了这一带的牧师,紧接着,阿格的父亲就出生在这所房子里,也不知是真是假,村里的老人都说,阿格的父亲懂拉丁文,还会给人和牲畜看病,阿格的父亲进过省城的学堂,他回来时还带着一个女人,她就是阿格的妈妈。这女人几乎像一个逃犯那样整天躲在房子里,天热得受不了的时候,这女人的脸会从楼上探出来在窗口上停留一会儿,很快,这张脸又缩了回去,没几年的工夫,这张脸就彻底消失了,阿格的父亲对此事闭口不谈,也没有人敢问,有说,这女人跑了。

阿格从父亲手里继承了这所房子,当然,她还继承了父亲看病的医术和远近闻名的酿酒作坊。阿格不懂拉丁文,也不会弹风琴,只是她酿酒的名声超过了她父亲。偶尔,城里的宗教委员会也会发来邀请,阿格已经习惯了,那些人老是问她一些关于她父亲的事。在这种时候,阿格说话的声音又粗又大,她说她父亲临死前没有让她读《圣经》,他只是要她去拿酒。可是,你父亲是一个基督徒啊。有人提醒阿格。是真的,他要我去拿酒。那人恶狠狠瞪了阿格一眼,阿格就不说话了。阿格想,上帝也不会比她父亲好到哪儿去,她父亲从来不敢打别人,只敢打她,还不许她到外面去说,可见,她父亲只是怕人,而不怕上帝。尽管如此,阿格还是很乐意到城里或是县里去开会,这儿的女人没有谁能像她一样戴着一个小红牌像模像样地坐在带扶手的椅子里,阿格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不过,也不时会发生一些令阿格难过的事,阿格一说话,他们就笑,阿格决心不说话,可他们又偏要阿格再说一遍,阿格刚说了没几句,他们又笑了,然后,又再开始。

在往后的日子里,教堂不知不觉地又热闹起来了,可好像再没有什么人请阿格到城里去开会了。有一阵子,阿格关了门就往外跑,她才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呢。突然有一天,阿格令全村人大吃了一惊,这房子的底楼被阿格用油漆涂成了大红色。从这天起,阿格就不去教堂了,她只卖酒,渐渐地,阿格卖的东西多了起来,不到一年的工夫,阿格就把整个底楼改成了店铺,生意真是好得出奇。

阿格有钱了,可阿格还是不爱说话,更不爱笑,她不说话不笑的时候还能算得上是一个好看的女子,可她只要一笑,人们就会睁大眼睛看着她,并模仿她那啦嗒啦的声音,就好像她是一个怪物。即便如此,阿格30岁那一年还是结了婚,这男人不是本地人,是阿格从外面带来的,这种事在村里可是头一回。像上次一样,阿格自己动手把楼上的房子漆成大红色,也许是那个男人的主意吧,他们还在房子背后用木头搭了一间厕所。结婚这天,阿格请全村的人到店铺里来喝酒,还请他们看屋背后的那个厕所。对这种结婚的方式,村里的人感到既古怪又不安,阿格好歹应该求得上帝的保佑呀,但她好像是忘了,或者是故意的,谁知道呢。果然,才过了半个月,阿格的婚事就闹出了奇闻,一天中午,县里来人把阿格的男人装上小卡车带走了,这时,村里人才知道,这男人不叫牛大牛,而是叫毛志成。来人还说,此人是安徽籍的抢劫流窜犯,还拐卖妇女,他们告诉阿格,你受骗了,毛志成在家乡有老婆。阿格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大声大气地说了一句:嘿,鬼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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